《烬记山河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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方生生决意动身的前一夜,没有告知任何人。
当夜,她便将行装尽数收拾妥当。
几件换洗衣物叠齐,收进一只旧布囊中,紧紧扎住袋口,搁在床角;一小包干粮用油纸层层裹好,塞进布袋侧边的暗兜。
铁皮匣子的钥匙,她始终系在腰间,不曾取下半分。
灯下独坐片刻,她再度铺开那卷地图。
那条旧路的走向,早已刻进心底:自州府启程,乔装成寻常老妇,途经无人地带便施展轻功疾行;行至第三处岔路口向北折,穿过茫茫盐碱地,再半日路程,便是那棵老槐树。
指尖顺着纸上的路线缓缓抚过,仿佛重走一遍漫漫长途。
而后卷好地图,收进床头旧木箱,并未随身带走。诸事完毕,她吹灭灯烛,躺下身来。
月光透过窗纸漫入屋内,在地上铺开一片惨白。她睁着眼,望着那片月色静静躺了许久,才缓缓合上双眼。
翌日破晓,天色尚未大亮,方生生便已起身。换上一身素青旧衫,拿粗蓝布巾束好发丝。灶上烧好一锅粥,又走到井台,将水缸注满,给鸡笼添足食料。回到耳房,拎起床角的干粮袋,掂了掂分量。
她立在屋门口,环视屋内。矮几、木架、药柜,靠墙堆放的一小袋药材,窗台上油灯已然燃尽,灯捻下凝起一层薄霜,是深秋悄然而至的痕迹。凝望片刻,她推门走出耳房。
穿过院落,正撞见在井台边洗脸的落叶凡。他弯着身子,水珠顺着下颌不断滴落,直起身拿布巾擦拭脸面,看见她,动作微微一顿:“起得这般早?”
“出门一趟。”
“去往何处?”
“州府。先前托人代购几味药材,过去取回来。”
落叶凡抬眼打量她。一身素青旧衣,肩上旧布袋扎得严实,分量看着,绝不只是几包药材那般轻巧。他心中了然,却没有继续追问:“几时归来?”
“顺利便四五天,耽搁些便是七八日。”
“路上多加小心。”
方生生颔首,与他错身而过。
快要踏出月亮门时,身后又传来落叶凡的叮嘱:“路途凶险,务必保重。”她没有回头,只淡淡应了一声“好”,抬步跨出院门。
朝阳城的清晨,街上行人尚稀。包子铺王老头掀开第一笼屉,热腾腾的白汽裹着面食香气,漫过半条街巷。途经铺子,她脚步稍缓,王老头正背对着她掀第二笼,并未留意到她。她径直前行,走出城门,沿官道向西行出三里,转而踏上一条向南的僻静小路。
改换行装之后,她整整跋涉一整个上午。日头自东方升至中天,才寻到路边树下,饮水歇息一炷香,再度启程。
午后途经一座小镇。
镇子不大,街上一间药铺,一处茶馆,散落两三间杂货铺子。她没有驻足停留,穿镇而过之时,目光缓缓扫过沿街铺面,如同在异乡循着旧迹核对方位。
镇子尽头立着一棵老槐树,树干粗壮,树冠舒展,树根之下土地被无数行人踩踏得坚硬板实。她在树下稍作驻足,确认方位无误,又继续赶路。
当夜,她寻到路边一处废弃草棚过夜。棚舍四面漏风,她挑一块尚且干燥的地面,铺上一层干草,屈膝坐下,布袋搁在膝头。不敢生火,只借着月色,小口啃咬冷硬的干粮,饮几口凉水。远处旷野传来几声虫鸣,被沉沉夜色隔得遥远。她背靠土墙静坐片刻,拿布袋当作枕头,闭上双眼。
第三日午后,方生生抵达州府。并未在此逗留,穿西城门径直出城,向北而行。出了城池,道路愈发狭窄,良田渐渐化为荒芜旷野,土地泛着盐碱地特有的惨白,踩上去干硬发脆。
行至第三处岔路口,她停下脚步辨认方向。北边一条小路大半被荒草遮掩,路面坑洼,许久无人踏足。顺着这条小路再走半日,日落时分,那棵老槐树终于出现在视野之中。比地图上描摹的还要高大,树冠遮覆半边天际,树干粗壮,需一人合抱。树根周遭野草丛生,不少草茎早已枯黄倒伏。
方生生立在树下,蹲下身,拨开根部的枯草碎石。指尖探入土中,触到一块浅浅埋着的石板,大小堪堪平放一掌。她顺着石板边缘将其掀开,土坑之内,静静躺着一只油布包裹。她取出油布包,拂去表面尘土,并不当场拆开,收入布袋,盖回石板,重新拢上野草掩盖痕迹。
诸事办妥,她在槐树下小坐片刻,饮下一口水。暮色自四方缓缓漫涌,将远方地平线晕染成灰蓝色。她起身,再度易装,顺着来路踏上归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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